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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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永不止步的周元燊院士
發表者:黃文璋 Email:huangwj@nuk.edu.tw 日期:2012/7/2 下午 01:06:04

我國當代著名學者周元燊院士,於192491生於湖北省襄樊市的南漳縣。襄樊市原本分襄陽及樊城,隔漢水相望,為歷史文化名城,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。在金庸的武俠小說“神鵰俠侶”裡,郭靖和黃蓉就是在襄陽抵抗蒙古軍的入侵,他們的小女兒郭襄亦以此地命名。201012月,襄樊市更名為襄陽市。

1937年,七七事變,抗戰爆發,整個國家遭到很大的變動,也讓許多人的命運隨之扭轉。南京淪陷後,日軍溯長江而上,江蘇之後安徽,再來便是湖北了。雖沿江人口稠密的城市陸續失守,但之前揚言可在三個月內占領全中國的日軍,逐漸發現,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甦醒的中國。國軍奮勇抵抗,湖北成為戰區,守衛著四川。學校紛紛遷到後方,因此初中畢業後,周先生便至重慶就讀國立第二中學。在那裡他遇到一位很好的數學老師茆禮恭,使他對數學產生濃厚的興趣,決定走上數學這條路。

高中畢業後,1944年,先生保送至因日本侵華,而文軍長征到貴州的浙江大學數學系。抗戰勝利,1946年,隨浙江大學回到暖風薰得遊人醉的杭州。1947年春天,由於湖北老家被共產黨解放,中斷了先生的經濟來源。在戰亂中成長的先生,早已奠定下一生不畏艱難的處世態度。他休學半年,到中學教書。後來半工半讀,1949年元月,終於大學畢業。因要到7月才能進研究所,開學前有半年空檔,那時台灣大學由浙江大學負責接收,師長推薦先生到剛成立的數學系擔任助教。於是他飄洋過海到台灣。本以為就是在婆娑之洋美麗之島的台灣玩幾個月,不料轉眼間山河變色,遂在台灣待了下來。

我的家在湖北漢水之畔,那裡人文薈萃、燦若繁星,那裡有紫薇長放半年花,那裡有我的親人、我的同胞。那年那月才能回到我那可愛的故鄉?這回鄉路一斷,沒想到就是好幾個血淚離流的抗戰八年。

戰後的台灣,百廢待舉,一切條件都很差。但在戰亂中度過多年的先生,當然不會以此為苦。那時台北除台大外,尚有師範學院(台灣師範大學的前身),兩校數學系的三位助教,每週定期一起唸書,絃歌不輟。博覽群書後,先生產生書若寫得太容易,就沒有用的心得。他認為讀太容易的書,就算能獲得很多知識,但對功力的增加,其實並無幫助。此領悟奠定他日後治學嚴謹,立論精宏的基礎。

有鴻鵠志的先生,一面讀書做研究,一面等待機會。因台灣從1953年起開放留學,自助人助,先生於1954年,憑著一篇刊登在日本東北大學(Tohoku University)的論文,及早他數年去美國,已拿到博士的浙江大學學長楊宗道先生之助,順利申請到美國伊利諾大學(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–Champaign)數學系的獎學金。泥上偶然留指爪,於是周先生揮別待了五年半的台灣,再度飄洋過海到新大陸美國,並於四年後,完成博士學位。

先生博士論文的指導教授,是著名的機率學家Doob(Joseph Leo Doob1910-2004)教授。雖做的是純機率理論中,有關鞅論(martingale theory)的研究,但先生洞燭機先,早在五十餘年前,就看出計算機在現代科學中,將扮演重要的角色。因此在研究所時,修了幾門計算機的課。他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,便是在伊利諾大學的計算機中心。一年後,轉到離紐約市不遠的IBM公司之數學部門任職。接著先後在哥倫比亞大學(Columbia University)、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(University of CaliforniaBerkeley),及普渡大學(Purdue University)等校任教。這段初出茅廬的期間,才大如海的先生,思如泉湧,完成了很多關於鞅論的成果,堂堂溪水出前村,引起廣泛的注意。1965年,先生在普渡大學升為正教授。從1958年拿到博士學位算起,不過七年時光。1968年,他轉到哥倫比亞大學。

1968年起,至1993年退休,那二十五年間,先生均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。古道熱腸的先生,即使一直參與很多事務,研究仍持續精進。他在機率與統計上,特別是在鞅論、最佳止步(optimal stopping),及序貫分析(sequential analysis)等方面,有許多影響深遠的重要貢獻,享譽國際。實至名歸,1974年,他獲選為中央研究院院士。

雖長期旅居美國,先生對他曾待過五年半的台灣,一直充滿感情。1970年,他利用教授休假,回中央研究院數學研究所,並代理所長。之後便經常回台灣,19711977年,那六年間,他擔任中研院數學所所長。先生是個大開大闔的人物,先為數學所爭取經費。之後注入活力,一點一滴做了不少扎根及播種的事。例如,1973年開始出版“數學集刊”(Bulletin of the Institute of Mathematics Acadima Sinica),及1976年發行“數學傳播”季刊。後者為一推廣性的刊物,以中學生及大學生為主要對象。

先生樂於提攜後進,由於他的引導及協助,台灣許多優秀的年輕人,出國留學,且走上統計之途。也由於他的鼓勵,好多位在國際上已卓然有成的學者,舉家返國服務。周院士高瞻遠囑、膽識過人,且知人善任。1974年,先生偕同幾位院士,在中研院的院士會議提案成立資訊研究所,獲得通過。1980年,先生等人又提案成立統計學研究所,再度獲得通過。他的影響,可說從數學、資訊至統計。伯樂當然知道千里馬何處尋,統計所通過後,先生成功地邀請在美國電話電報公司(AT&T Corporation)工作多年的趙民德先生,於1982年回到台灣擔任籌備主任,自此台灣統計有長足的發展。三十而立,今年是中研院統計所成立三十周年,先生看到他一手催生成立的統計所,已成為世界一流的統計重鎮,必定很欣慰。

不止於此,中華機率統計學會,是先生於1992年發起成立,他並擔任第一屆理事長,今年是此學會成立二十周年。另外,先生早看出與大陸交流的重要,海峽兩岸統計學研討會,是先生促成舉辦的。第一屆於1996年,在高雄中山大學舉行,今年8月,要在大陸哈爾濱舉行第八屆。早期南部學術活動不是那麼熱絡,1992年,中山大學應用數學系主辦第一屆南區統計研討會,先生前來參加,以表支持,臨離去前勉勵要辦下去。先生這麼一交待,便一年一屆,持續舉辦了二十一屆。今日此研討會已是國內統計方面極重要的學術研討會。國家理論科學研究中心南部數學組加進統計,也是先生奔波之功。所謂“吾心信其可行,則移山填海之難,終有成功之日”,這是國父孫中山先生講的,用來形容周先生的開創性,乃極其恰當。

1980年大陸改革開放後,先生不但積極協助大陸優秀學生出國深造,一向仗義疏財的他,並回家鄉湖北設立獎學金,鼓勵青年學子勤學。湖北旅游指南中,便有“著名數學家─周元燊院士”。先生已成了湖北人的榮耀。

先生精力充沛,勝過許多年輕人,八十歲還可開車環島旅遊。他性情爽朗,喜愛交朋友。他樂意到各校演講,聽他滔滔不絕的講學問、想法,及提出各種主意,是一件極愉快的事。他一向劍及履及,往有需要的地方去。1994年起,“中國統計學報”從每年兩期增為四期,因此稿子迫切需求。又為提昇品質,更要有好稿子。他知道後二話不說,便先後寄來兩篇論文。於是在19951月號及9月號,各刊登一篇他的大作,題目分別是“一個關於第一階矩的不等式”,及“一個乘積的矩不等式”。連大院士都投稿了,稿子怎還會缺呢?

先生今年八十八歲,八十八歲很老嗎?非也,他今年4月還在淡江大學演講呢!講題是“望佳止步”。眾所周知,先生在最佳止步領域的研究,可說獨步天下。四十餘年前,1971年,他便已出版專書“Great Expectations: The Theory of Optimal Stopping”。雖善於教人何時該止步,但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,先生自己可是永不止步的。

何止于米,相期以茶,這句話是1983年,馮友蘭寫給自己及金岳霖的。兩位中央研究院的首屆院士,皆生於1895年,當年同為八十八歲。米壽就是八十八歲,茶壽則為一百零八歲。我們給先生慶祝米壽,也希望他繼續帶領我們二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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